当终场哨响,威少跪地亲吻快船队徽, 十年前被雷霆交易时留下的泪水, 此刻全部化为地板上的汗渍。
速贷中心球馆的空气似乎凝固了,稠密得能拧出金属摩擦的腥咸,计时器上猩红的数字残忍地跳动着:总决赛G7,第四节最后28.7秒,107:107,球权属于洛杉矶快船。
整个世界都被压缩在这半片橙色的硬木地板上,雷吉·杰克逊站在边线外,指尖感受着皮革粗糙的纹路,目光扫过场内,保罗·乔治在弱侧借助祖巴茨厚实的掩护艰难摆脱,但多尔特像附着在他影子上的藤蔓,寸步不离,伦纳德在弧顶,面容是亘古不变的冰原,唯有微微下压的重心和那双过于稳定的手,泄露着蓄势待发的信息,而拉塞尔·威斯布鲁克,在强侧底角,弯着腰,双手撑膝,胸口剧烈起伏,汗水顺着下颌线砸在地板,晕开深色的斑点,他的对面,是谢伊·吉尔杰斯-亚历山大,雷霆如今的王,也是他曾经看着长大的小兄弟,时光在此刻扭成一个残酷的结。
快船请求了最后一个暂停,泰伦·卢的战术板线条交错,箭头最终坚定地指向一个名字:科怀·伦纳德,没有繁复的跑位设计,只有绝对的信任,将一切交给那个曾在北境冰封绝地的男人。
球发了出来,几经传导,还是到了伦纳德手中,面对杰伦·威廉姆斯年轻却沉着的防守,他运球,向后拉,创造一丝微不足道的空间,起跳,后仰,教科书般的姿势在总决赛G7最后时刻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学,球离手的轨迹平直而果决。
“铛!”
一声闷响,敲碎了无数快船球迷瞬间提到喉咙口的心跳,篮球重重砸在篮筐后沿,向上弹起,篮下瞬间化作肌肉与意志碰撞的修罗场,祖巴茨、霍姆格伦、曼恩……数双手臂纠缠着伸向那颗决定命运的球,混乱中,一只穿着快船球衣的手臂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,倏然窜出——是威少!他利用近乎本能的篮板嗅觉,在人群中点到了球!

球飞向外围,不偏不倚,落向弧顶,那里,保罗·乔治接住了这个从天而降的机会,或者说,宿命,他面前三米无人,时间,还有最后5.2秒,他曾是俄城的“PG-13”,在这里成为全明星,也在这里经历过重伤与彷徨,故乡的篮筐就在对面。
起跳,出手,姿势依旧潇洒如画。
弧线很高,旋转剧烈,朝着篮筐中心飞去,整个球馆的呼吸停滞了。
球在篮筐前沿轻轻蹭了一下,像一个耗尽最后力气的攀登者,贴着篮筐内沿,极其不情愿地、缓缓滑了出来。
亚历山大保护下这价值连城的篮板,立刻被犯规,时间只剩0.8秒,他两罚全中,109:107,快船最后一攻,伦纳德绝望的后场超远距离出手,甚至连篮板都没有沾到。

终场哨响,雷霆夺冠。
蓝色的彩带轰然落下,俄城陷入疯狂,而快船的半场,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声音与色彩,乔治双手抱头,径直走向球员通道,背影萧索,伦纳德抬头望了一眼计分板,拉起球衣下摆擦了擦脸,眼神深处是无人能懂的沉寂。
只有威斯布鲁克,还站在那里,他缓缓走到球场中央快船队徽的位置,蹲下,然后用右手手掌,无比郑重地、缓慢地抚过那艘扬帆的巨舰图案,汗水早已浸透地板,他的掌心触及一片湿凉,他没有立刻起身,就那样单膝跪着,低着头,凝视着那个标志,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,没有任何声音,但那一刻的沉重,压过了全场的欢呼。
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,或许是想起了2019年的夏天,那个交易电话来得猝不及防,他含着泪与俄城告别,说那是“永远的家”,而今晚,他穿着快船的战袍,在这块曾属于他、如今属于新一代雷霆的土地上,以这样一种方式,再次与“家”做最后的了断,只是这次,连对手的资格,都在最后一刻被剥夺了。
更衣室里死一般寂静,威少最后一个进来,他已换上干净的便装,走过乔治空荡荡的衣柜前,他停了一秒,拍了拍椅背,他走向自己的位置,开始默默收拾,一个印着雷霆队徽的旧款护腕,从背包侧袋滑落,掉在地板上,他顿了顿,弯腰捡起,没有多看,将它塞进了背包最底层。
走出球馆,俄城初夏的夜风带着湿暖的气息,远处冠军庆典的喧嚣隐约可闻,那是属于胜利者的乐章,快船的大巴安静地停在阴影里,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,像一头受伤野兽的喘息。
威少踏上大巴台阶,最后回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速贷中心,那里面,有他燃烧了十一年的青春,有他未竟的梦想,也有今夜亲手埋葬他最后希望的、他曾经挚爱的一切。
车门缓缓关闭,将所有的辉煌与落寞、旧梦与新仇,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,大巴驶入沉沉的夜色,前方是漫长的归途,和又一个需要从头来过的夏天,地板上的汗渍会干涸,彩带会被清扫,数据会被记录,但有些败局,刻下的不只是比分,它成了年轮中心,最沉默也最坚硬的那一圈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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